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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龙与张国荣:两只来自寂寞世界的蝴蝶

2021-01-23 11:30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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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3年左右的东西方影坛有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导演们不约而同将注意力集中在“同性恋”题材上。

  获六十六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费城故事》,入围六十七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李安的《喜宴》,获金球奖和获棕搁奖的陈凯歌的《霸王别姬》,以及那部怎么也不得人心的《蝴蝶君》,全部以男同性恋为主角。

  而其中又以《霸王别姬》和《蝴蝶君》最引人注目,他们之间的命运其实早在拍摄以前已经注定:同为中国题材,同以京剧作背景,时代都涉及文革,同由两位“华人中最美丽的男子”—张国荣、尊龙反串,以及他们的角色之争,片中的结局又如此相似:怀有爱情的人光荣地死去,被爱的人继续卑微地过活。只不过电影外的结局却迥然不同:《霸王别姬》无数奖项压身,风光无限;《蝴蝶君》备受争议,毁誉参半,随即淹没。

  《霸王别姬》看得较早,却没有先入为主的惊喜。也许顶在它头上的光环过于耀眼,对它的期望值太高,也许它近三小时的长度过于琐砰,看到三分之一时竟开始不耐烦。

  据陈凯歌说《霸》剧的主题是迷恋与背叛,程蝶衣、菊仙及段小楼仁人之间长达几十年的迷恋和背叛,然而这些小人物的命运在影片刻意追求的时代大背景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编导们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太想表现自己的意图,时不时地跳出来喊道:快来看,我们这部电影不是纯粹的同志剧,故事贯穿历史,我们的题材是严肃沉重的。没错,导演的意图很好,没有将它拍成单纯的同志片,而将特定人物的性格转换融入到特定的环境中。

  程蝶衣迷恋师兄并不让人奇怪,少时的经历扭曲了他的心灵;菊仙迷恋段小楼也不奇怪,他是名角是戏台上的霸王,讲义气有血性,是每个女人的理想;菊仙让段远离蝶衣是有道理的,她怕这个只知唱戏脑子一根筋的师弟连累丈夫;段疏远蝶衣是因为他对生存环境的迷茫,在遇到菊仙以前他是个浑小子,敢惹日本人敢打士兵,不是不怕,是因为不知道后果,是菊仙点醒了他。

  文革中段的懦弱及不完善的人格完全暴露,他不顾一切揭发蝶衣,使得蝶衣丧失理智又去揭发菊仙的妓女身份……这三个注定的冤家之间的暖昧未系到达极致。蝶衣的性格不确定,段的性格更加飘忽不定,然而这世界必须有人要坚持些什么,否则电影就不存在了。于是菊仙这个贞烈的女子,最后在心如搞木中穿着红红的嫁衣自杀。

  中国人的世界一向是嘈杂热闹的,京剧尤其如此。戏子们学戏,生活,演出无不在一个乱哄哄的大环境里面,根本没有私人空间而言,所以蝶衣几次向段表白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师兄弟们直眉瞪眼地看着,竟没有人觉得不对头。

  《霸)剧最好的两场戏都是跟死亡有关的,一场是小癫子不堪忍受责打上吊,一场是菊仙的死,最令人感动的则是蝶衣戒鸦片时人事不省,菊仙抱着他的场景。

  而《蝴蝶君》的剧情很简单:1964年,法国驻中国副领事兼间谍高仁尼,在对东方文化一知半解的情况下爱上了男扮女装的京剧伶人宋梨玲,“她”与众不同的气质使高深深地迷恋。谁知宋也是个间谍,为了得到情报主动接近高,并谎称他们有一个儿子。爱让高蒙蔽了眼睛,他对宋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后来文革爆发,高被解职回到法国,宋竟追到巴黎继续与高同居,并骗高说中国政府绑架了他的儿子,让高借传递之名继续进行间谍活动。不久,高被捕,在法庭指控他的竟是恢复男装的宋梨玲,他梦幻中的蝴蝶夫人。清醒过来的高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在狱中,在《蝴蝶夫人》咏叹调中自杀,西方人对东方的幻象彻底破灭。高的自杀固然是因为亲眼目睹这段完美爱情的破灭,更重要的是他丧失了一个男人的尊严,一夜间他成了全法国的笑柄,成了西方男人的耻辱。正应了宋的嘲讽:西方人为东方人牺牲丝毫没有动人之处,人们只会嘲笑他是个傻瓜。

  动人的永远不是故事本身,而是爱情,剥离于性别、情欲之外的纯洁的爱情,哪怕这爱情浪费在“由一个男人创造的女人”身上。

  这实在是部左右为难的影片,情节上得罪了西方观众,中国观众也不以为然。西方人无法忍受同胞被东方古老文明的欺骗与玩弄,他们自以为是现代文明的发源地,东方永远是落后的。

  中国观众又觉得电影里到处充斥西方人大段大段对中国的曲解和谬误,宋的扮相也没有说服力(我想无论谁演都是费力不讨好,因为全世界都将知道他是男的),宋间谍身份被揭穿后在法庭上居然一五一十全部不打自招,我们所习惯的那种宁死不屈的革命党精神哪去了,这显然又是西方人的理解方式。

  《蝴蝶君》在美国和《霸王别姬》同时公映时,引来舆论如潮般的恶评,影评家直接明指截《蝴》是《霸》的反面教材。其实《蝴》并不全如此不堪,它的编剧很聪明地利用了歌剧《蝴蝶夫人》的角色转换,将被西方文化摧残、践踏的东方女子换成高仁尼,他才是真正的“蝴蝶夫人”,而宋梨玲则是歌剧里那个冷酷无情的西方男人,他的爱永远埋藏在理智里,理藏在他所谓的事业里,他是“袍子下面,一切背后”的蝴蝶君。因此《蝴蝶君》获得了东尼奖的最佳编剧。

  此外还应该感谢两位主演,要不是这两大影帝的出色演技,此片根本一文不值。看到宋梨玲与高仁尼的激情戏时,明知道那是两个男人,居然没有任何龌龊不洁之感,这就不得不归功于他们的超凡演技。片中有好几段出位的“情爱戏”,尊龙和艾米瑞演起来得心应手不着痕迹:高捧起宋的脸,眼中流露出无限珍惜和温柔;宋抱着高那种欲说还羞又情难自禁的表情,简直无懈可击,十足的男女间的缠绵场景。艾米瑞在结尾部分那段《蝴蝶夫人》的演出堪称经典之作。 据说截《蝴蝶君》在台湾上映时,每当宋梨玲出场就引起观众一阵哄笑,特别是他扎着头巾抱着个小孩说:看,这是你的儿子……你想,下面几百人都知道宋是男的,只有那个洋鬼子不知道,让这么多人看一个谎言如何一步步进行真是好吃力的事情,只有一对一时,这故事才显得公平,戏也能继续演下去。

  《蝴》剧中最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恐怕还是高与宋同居多年,并一直保持亲密关系,居然不知道他是地道的男子,剧中的解释当然不够说服力,人们纷纷指责编剧的荒诞和诡异。然而世事就是难料,这个看似不可能发生的故事竟然是在真人真事的基础上改编的,两位当事人也还在人世;相反《霸》的剧情比较写实却是由小说改编过来的。有时候,不禁要感叹,现实要远比戏精彩得多。